人生漫漫,世事变迁,母爱却是永远的朋友,亘古不变。
——题记
老家来人看病,捎来了母亲托带的一个包裹,外面是大红的料子布包着,用麻绳左缠右绕扎得紧紧的,拿在手上细细掂量,重不过一斤;打开外面的包布,里面是数层厚厚的报纸,逐层打开报纸,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塑料袋,轻启塑料袋,一阵久违而熟悉的茶香扑鼻而来——老家特产的烟茶!
拨通母亲的电话,里面传来喜悦而急切的声音:“灿球啊,茶叶收到了吗?我怕他们忘记给你,特意用红布包着打眼些,那是我自己专门给你和建桥(我的妹夫)做的,要收好,不能受潮,家里还有,我给你收着,吃完了再拿……”
挂掉电话,我已是全身无力,如同掉进冰窖般四肢发冷,小小的包裹顿时变得异常沉重,压迫着令我几近窒息,心中的懊悔如排山倒海般向我涌来。
我喜欢品茶,没有任何理由的,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欢,近些年来,品茶无数,如人
参乌龙茶、铁观音、云南普洱、安徽红茶等皆成了我的杯中常客。品茶重不在茶,而在意境。
或茶馆,或书房,朦胧柔和的灯光,轻盈流淌的音乐,沏杯上等的好茶,把尘世的喧嚣浮华
泡进杯里,喝下咏叹,饮完回想,沉淀下的是超然脱俗的恬淡心境和与人为善的处世哲学,
之后便是在品茶的大悟大彻中抚摸真实的日子。
今年春节回家时,和妹夫聊及品茶(他是个地道的茶痴),我说品了那么多茶叶,都比不上妈妈做的烟茶好喝,妹夫很意外:“真的?可惜没喝过妈妈做的茶叶。”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没想到这话被母亲牢记在心上并付之行动了。
烟茶是方言,俗称“雨前茶”,说得高雅点美其名曰“毫、毛尖”,其手工制作流程复杂,现在农村接近失传,为机械生产线所取代,其口感当然比手工制作的差远了。母亲年轻时在当地是做茶的“一把好手”,后来由于患类风湿关节炎,全身多关节功能障碍,膝、肘关节已不能完全伸直,掌指关节呈“天鹅颈”样畸形,故母亲已经有十多年没有亲自制作过茶叶了,平时喝的茶叶或是亲朋戚友相送或是自己购买。
母亲啊,我和妹夫无心的话语,给您带来多少的折腾!我可怜的母亲啊,您是怎样一拐一瘸的进到茶园,怎样一枝一叶的精挑细选采摘茶叶,又怎样用您那变形的双手把根根茶叶揉小揉细揉得精致美观揉进您对儿女广袤无垠的母爱?想象您年迈体衰行动艰难的一幕幕,我心如刀绞,肝肠寸断,蜷曲细尖的茶叶如针扎般,深深刺痛着我的心。
天暮昏黄,下班归来,总要取小撮母亲的烟茶,轻轻的闻着,再放进茶杯,然后用沸水冲兑,之后便是满屋的芳香。茶叶在沸水中轻盈的舞动,旋转,如同吸允着甘甜乳汁成长的婴儿,由弯变直,由细变粗,由小变大,舒筋展骨,释放着生命的芬芳。使劲一嗅,顷刻间神情清爽,心境因此而愉悦,生活因此充满馨香。握着茶杯,在袅袅上升的热气中,似乎依稀看见母亲瘦小佝偻的身影,止不住的泪眼婆娑,母亲啊,体弱多病的您,怎能掀起我内心如此潮涨潮落的澎湃?!刹那间,觉得母亲好辉煌!
湘雅二医院 喻灿球